第40章

乌玛手一抖，她抬起眼，看着李长钰平静无波的面容，心里五味杂陈：“小娘子……你都知道了？”

“在河边听她们说了几句。”李长钰走进毡帐，在矮几旁坐下，自顾自倒了碗奶茶，小口抿着，“萨仁其其格，是个好名字。听说陪嫁丰厚，还有草场？”

她的语气太平静了，平静得让乌玛心头发慌。

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乌玛放下木盆，急切道，“草原各部联姻，是常事。老首领也是，为部族考虑。少领主他……他待你不同，就算，娶了正妻，也绝不会，亏待你的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长钰放下茶碗，抬起眼看向乌玛，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“他是少领主，将来要继承整个苍狼部，自然要娶门当户对的妻子。我只是个中原来的……意外，能有容身之处，已经该知足了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谦卑得体，却像一根细针，扎得乌玛胸口发闷。

“小娘子……”

“嬷嬷，我有些累了。”李长钰轻声打断她，“想歇一会儿。”

乌玛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终究没再说什么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
帐帘落下，隔绝了外界的声响。

李长钰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午后的阳光透过毡帐缝隙，在地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带，尘埃在光中飞舞。

她慢慢抬起手，腕上的赤金暖玉镯温润生光。

正好。

她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。

老首领为寇玄旭定下联姻，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草原贵女，是迟早的事。等他有了正妻，注意力自然会分散。一个身份尴尬的中原女子，得到的关注会越来越少。

到那时，监视会松懈，防备会降低。

正是离开的好时机。

只是……在那之前，或许还可以再添一把火。

如果他开始觉得她是个麻烦，是个不识大体、总惹事生非的女人呢？如果他开始对她感到厌烦呢？

一个失宠的、被厌弃的姬妾，消失起来，是不是会更不起眼些？

李长钰的指尖轻轻抚过茶碗边缘，眸色深了深。

傍晚，寇玄旭回帐了。

他今日去了部族南边的马场，那里新到了一批战马，需要他亲自处理。忙了一整天，身上还带着尘土和汗味，眉宇间有几分疲惫。

“今天做什么了？”他一边解下腰间佩刀，一边随口问。

李长钰正在矮几旁摆弄前几日从白石滩买回来的那套青玉茶具。闻言，她抬起头，对他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：“没做什么，上午去河边洗了衣裳，下午就在帐里看看书。”

寇玄旭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对了，”李长钰忽然开口，“我今天在河边，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听说……老首领去了金雕部，商议联姻？”她语气平常，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，“萨仁其其格，这个名字真好听。她一定是个很美的姑娘吧？”

寇玄旭猛地睁开眼。

他侧过头，目光如炬地盯着她：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
“大家都在说啊。”李长钰垂下眼睫，“说金雕部的公主，陪嫁有上千头牛羊，还有南边的草场……对苍狼部来说，是桩很好的亲事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向他，眼睛里清澈见底，没有怨怼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怅然：“恭喜你。”

他猛地坐起身，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矮凳。

“李长钰！”他声音绷得死紧，黑沉沉的眼盯着她，“你听谁胡扯的？”

李长钰只是看着他，那双总是**笑意的眸子，此刻平静无波。她甚至弯了弯唇角，那弧度标准得近乎礼貌，“不是胡扯吧？老首领亲自去的，想来不会有假。这是好事，对你，对苍狼部，都是。”